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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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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阳方口长城

库布齐沙漠

黄河夕照

沙漠边缘地带的公路

作者在沙漠中找路

沙漠里的植物

山体上的挂沙

库布齐沙漠腹地里的雅丹地貌

    过了山西的原平,我独自往西而行。穿行吕梁山脉,出长城就到了塞上,前方是山西、内蒙古、陕西3省边界的偏僻山区。过宁武县城,天色已近黄昏,这里是黄土高原的东部,山路大起大落,夕阳把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坡染得一片血红。我集中精力驾驶,猛然间,一条金色巨龙跃出眼前,我禁不住一阵心跳,这不就是万里长城么。赶快停车,拿出相机一阵猛拍,直到太阳落山。四周很快暗了下来,山风乱起,这才意识到独自置身于荒郊野外,也许今晚又得露宿了。
    朦胧中看到长城下有座废弃的古城堡,这是个理想的露营之处,走到长城的背面,才发现古城堡旁竟有个小村庄,路旁一栋房前透出一片灯光,隐约可辨饭店二字。晋陕交界之处,地广人稀,交通不便,能遇到车马店就不错了。我决定住下,并在这个长城脚下的小村庄采访。车马店老板名叫巩建忠,虽开店多年,却是头一次见到记者,很乐意陪同我出去转转。
    这个地方叫大水口,虽说地名叫得水淋淋的,可穿过村庄的那条水沟一年有360天不见水,村里吃水得从井里打,由于地处半干旱山区,没有水利设施,种庄稼全靠老天吃饭。与西北地区长城脚下几乎所有村庄一样,村民的先辈大多是古代守长城的士兵。元末明初,由于连年征战,许多地方成了无人区和无人村,朝廷曾9次从山西往外移民驻军,当年都集中在洪洞县的大槐树下分路调遣,所以山西洪洞大槐树成了江南各省客家人问祖寻根的地方。大水口村的先民也是当年从大槐树来此驻军的。这些古代的“国防军”士兵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后代也和他们一样,永远伴守着长城。
    这个村庄有些村民至今还住在从城墙墙体上挖出的窑洞里。第二天一早,我来到村头的王艺家,老实憨厚的王艺一家4口人住在两间窑洞里,每间不过10平方米。长城的墙体不过10米,再挖深一点就得把长城挖穿了。一间窑洞堆粮食杂物,一间当厨房和卧室,全家4口人挤在一张炕上,日子也真够难的。
    王艺家有20多亩地,因为缺水,只能种点杂粮,好年景亩产不过100多斤,这几年连续干旱,收下来的粮食还不够吃。由于没有文化,除了种庄稼什么也不会。一心指望供儿女上学今后好有个出息,可收成不好,大女儿读完小学再也交不起学费,小儿子13岁还在读小学3年级,两口子正为儿子下学期的学费发愁。
    我跟着他们全家下地,因为今年还没下过透雨,种下去的庄稼还发不了芽,看来今年又没指望了。这个村虽然在路旁,可大部分人家至今还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与外界很少交往。我要记个邮政编码以后好给他们寄照片,结果跑了10多家才打听到。
    与村里其他人相比,店老板巩建忠日子就好得多。他最早搬出窑洞,在路边开了个小饭店,起早贪黑,虽说累些,可日子却过得红火。他家也有10多亩地,除种地外,两口子把主要精力花在经营上,由于大方热情,饭菜价格合理,过往司机都愿来这里休息吃饭。他有3个子女,大儿子高中毕业正准备高考,二女儿在镇里的寄宿中学读书,小儿子正在村里的小学念书。两口子真够累的,每天天亮就起床,忙里忙外一直干到深夜2点,路上没有过往车辆才休息。老板娘告诉我:日子太累了,每到春节路上断了交通,精神一放松就要大病一场。可为了3个孩子能上学,再苦再累也撑着。
    对这两个我新结识的农民朋友,能做到的就是开车送王艺全家到地头干活,帮巩建忠到镇上拉回一些粮食蔬菜。走的那天早晨,巩建忠搭我的顺风车去神池县城,那里正搞一个黄河水利大型工程,巩建忠去打听一下有什么活干。而王艺全家,扛着农具像往常一样走向干旱的地头。千百年来长城依旧,而长城人家的生活正悄悄发生变化。
独闯库布齐沙漠
    中国的沙漠有一个明显特点,从东至西越来越干旱,流动性沙丘越来越多,沙漠里越来越热。当我从包头出发时,当地气温已接近40度,渡过黄河便到了沙漠边缘,时值中午,测出缺温是42度,当我抵达独贵塔拉从这里穿越沙漠时,地表温度已到60度。由于穿越前几个沙漠时把当地陪同人员累垮了,再说各家晚报社派出的记者几乎都没有穿越沙漠的经验,人多了危险性更大,所以从穿越库布齐沙漠开始,不敢再让人陪同。
    库布齐沙漠1.61万平方公里,位于内蒙古包头以南的河套地区。历史上这里以牧业为主,从20世纪初开始大规模逐渐转入以农业为主。1937年当范长江途经这里时,曾对在这里进行农业开发将对以后的经济文化带来不良影响表示过担忧,60多年过去,范长江的担忧变成了现实,由于改变了生产结构和生活方式,草原改成农田后,大自然也失去了平衡。河套平原本来是黄河南岸的湿池,是鄂尔多斯高原和陕北黄土高原的生态屏障,自从河套地区成为农业区后,库布齐沙漠迅速扩大,如今有些沙带已越过鄂尔多斯    高原南下与毛乌素沙漠合拢,往东还越过黄河进入山西。
我临时改变了中环院生态所事先安排的采访达拉特旗一位女旗长的计划,直接从沙漠化最严重的独贵塔拉进入库布齐沙漠。大规模治理沙漠的工作才开始,许多治理项目只是在公路两侧的“马路工程”,要考察沙漠,还得远离公路才行。
    在河套地区发展传统农业并不划算,杭锦旗杭锦淖乡的农民郝金贵,承包了20亩地,亩产玉米500斤,每斤玉米卖4角钱,一亩能收入200元,可扣除上交的各种费用及成本120元,实际每亩收入才80元,全家就是不吃饭,这点钱也只够供孩子读书。
    进入沙漠的第一天我自东向西穿越,库布齐沙漠的北面几乎不存在过渡带,穿过不足200米宽的林带就直接进入沙漠。我带了7天的水和干粮,因为只有我一人,反而不用着急。沙丘像海浪般地迎面而来,沙地松软,只能挂低速 档慢慢爬行。由于油耗和发动机温度高,不能使用空调,虽然打开了所有车窗,但车内温度还有50度,再加上车内尘土弥漫,呛得一路不停地打喷嚏。沙漠中没有树没有草,连一小片遮阴之处都没有,但我还是时时跳出车外吸上几口新鲜空气。一天下来,满身满脸全是灰土。
    越往西沙丘越大,由于西北方向阿拉善盟的乌兰布和沙漠已越过黄河,每年把大量沙土堆积到库布齐沙漠西部。我在黄河滩上露宿一夜后,再次转入噔口至乌海一侧自北向南穿插。乌兰布和沙漠与库布齐沙漠隔黄河而望,而河南不足50米宽,黄河已挡不住风沙。风沙不仅能过河,还能爬山。我在宁夏石嘴山一带拍摄了一组照片,大片的流沙像瀑布一样,挂在高大的山体上,原来是自空而降的沙尘受山体阻挡,堆积在山体的迎风一侧,而更多的已越过高山被大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高大的山脉都挡不住流沙,仅仅靠在公路旁种几片小树林就叫治理沙漠?有时人类所作的事真有几分像唐·吉诃德斗风车。
    治理沙漠首先得有水,还要因地制宜,在没有水的地方去种树,成活率实在有限。公路沿线植树固然可以使用水车拖水浇树,那么没路的地方怎么办?
    在库布齐沙漠的第4天,我竟发现了一片雅丹地貌,这种因风力形成的特殊地貌,让我想起了罗布荒漠。因为雅丹群附近,也有大片干涸了的湖盆。托福于我的战旗吉普没出任何故障,原定7天的路程4天就走完。当我从乌审旗穿出沙漠见到第一片树林时,库布齐沙漠留在了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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